契约化追求与模糊化应对
张建国:谈到现在,我觉得可以说新一代既是中国传统文化传承的主要载体,又是中西文化冲突的主要承受对象。从某种角度来讲,他们和国际化靠拢很近,但身上又有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全新理解,正如海尔到美国开厂,让工作出了错的美国人去“站脚印反思”行不通一样,用这样的方法管理中国新生代的人才,最后也可能会事与愿违。
张志学:我们在调查中发现,中国新生代重视生活质量,忠于个人兴趣,即便是进入企业成为下属,也表现出强烈的捍卫自我、蔑视权威的特性。传统的中国人心理负担太重,想法太多,有话不好好说,但新生代们都非常直白,没有太多顾忌,就算跟你发生冲突后也能很快进入协同的工作状态中。但目前整个社会能真正理解这一代的人并不多,因此也呈现出对“80后”人群口诛笔伐的状况。但我觉得如果企业还没有做好准备,仍然受制于中国背景下的文化,那么这样一个“穿小棉袄”的企业,就不可能包容“穿马甲”的人。
张建国:我非常认同张教授的观点,老生常谈对新生代已经不管用,我们需要的是契约,但是中国的社会,特别是企业的领导还缺少契约管理的理念。
张志学:对,我认为现在的社会中没有契约精神的反倒是企业中的领导,即领导没有把契约精神的本质搞透,不注重细节,不把话说透、说细致。这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:首先,中国人在做事时总是整体思考,每一个人都以战略者、决策者自居,既空又虚;而西方人的思维则是强调分析和实行,即从细节处思考。其次,就是我们的许多领导自己的水平有限,常常指示不明,使得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干才好。另外,企业缺乏完善的控制系统,只能把一切规范之外的东西都含糊地叫做文化,拿“文化”去替代制度的缺位。
和企业领导的管理模糊化相反,我认为新一代的中国年轻人是最讲契约的一代。所以,现在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年轻一代遇到了没有契约精神的企业管理层,这就比较糟糕了。当然在中国也有在契约方面做得不错的企业,我觉得万科应当算是这方面的代表。
孙为民:对于新生代的人才,还有一点对我产生了很大的触动,就是新生代的灵活性,即在他们身上都体现出了中西文化的双重性和复杂性。如苏宁在进行企业招聘时,发现来应聘的人十有八九都当过学生干部,甚至40%的人都当过班长,我在大学念了七年书,就只有两个班长,怎么今天这么多班长都到苏宁来了呢?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大家轮流做庄。这主要是因为中国近几年对人才挑选的尺度出现了多样化,从国企开始挑党员,到外企挑素质、挑能力,不同的企业内部有一套自己的人才选拔指标,而且基本都倾向于要学生干部。所以,新一代的年轻人就什么都弄一点,不管你怎么挑,自己都能有一席之地。
但是,我觉得企业还是需要有一个基本的标准,苏宁用人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。在招聘员工时先看“人品”,只要能力适度就可以了,否则无德就是无才。所以在人员引进之初,我们以人品为依据进行一刀切,不让人品差的人进入企业。但是对于已经进入公司、融入企业的管理人员的晋升情况又不同,因为作为领导来说“无才就是无德”,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发展的天花板,到了这个临界点,企业给再多的压力和激励都是徒劳的,提拔“无才”之人,其“德行”再好也只能是滥竽充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