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显示,女性使用人工智能(AI)的比例低于男性,她们真的“被抛离”了吗?
近来,演员瑞茜·威瑟斯彭(Reese Witherspoon)走进被阳光洒满的厨房,原想冲泡一杯奶昔,却意外“冲”出争议。
在一段社交平台影片里,她提到前天参加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读书会,并向在场的十位女性发问:有多少人在使用AI?结果只有三人点头,仅有一人大方承认。
“这意味着有七人没跟上,”瑞茜·威瑟斯彭说。她在影片配文中指出,女性在AI时代有被抛离的风险,并表示自己会尽量学习相关知识,避免这种情况发生。“是时候行动了,各位,”她带着心照不宣的神情向百万粉丝说。
威瑟斯彭的领英(LinkedIn)社群如同警钟般响应。“太对了!!!”一位女性评论道,“加油,丽丝!!!”另一位写道。但她Facebook和Instagram的粉丝反应却不如预期。女性粉丝们的留言很快充斥大量讨论:人们争论AI对环境的影响、对儿童造成的伤害,以及对她从事的创意产业的潜在损害。“我们并没有被抛离,”一位评论者写道,“我们是在拒绝一个并非为我们设计的未来。”
无论本意如何,威瑟斯彭都踏入了关于性别与AI的辩论的浩瀚场域。由桑德伯格(Sheryl Sandberg)创立的女性社交组织LeanIn.Org近期发表研究,其中显示在职场中,男性成为重度AI用户的概率比女性高22%;同时,女性更容易对AI存戒心、质疑其准确性,并担心使用AI会被视作取巧。3月的另一份民调显示,61%的女性认为AI对自身生活弊大于利,这一比例在男性中为49%。
女性的谨慎态度并非没有缘由。2025年的一篇论文指出,使用AI编程的女性工程师,可能被认为能力不及同样使用AI的男性。布鲁金斯学会(Brookings Institution)的最新研究也表明,以女性为主的文职岗位,受自动化冲击的程度最为严重。
但这些数据究竟说明了什么?女性群体之间存在很大分歧。一方以威瑟斯彭和桑德伯格为代表,担心女性若主动缺席这场关键的技术变革,会加速自身在经济上的边缘化。另一方则认为,女性表现出的谨慎态度,是对这个由男性主导、盲目狂奔的行业合理的制衡。夹在中间的女性,是那些已经在工作、新颖到会在多种日常生活场景中使用AI的人,她们担心这些争论会抹去了自己的工作贡献,甚至质疑这些数据的可信性。“我觉得真正的不满不在使用上,”专注女性职涯发展的社群Luminary创办人兼行政总裁卢齐奥(Cate Luzio)表示,“而在于能被看见。”
对AI供应链初创公司Sotira的联合创办人兼行政总裁巴辛(Amrita Bhasin)而言,这种性别失衡在加州湾的黑客马拉松和AI活动上最为明显:她经常是场内唯一的女性。对女性科技创业者来说这并不新鲜,但她表示,当下关于女性与AI的舆论叙事,让她更容易被人低估能力。
在硅谷的晚宴上,她经常坐在满桌男性创办人之中,却只有她被质疑编程能力。在一次晚宴上,有位与会者向她打听,有没有人可以帮他做应用程序的市场推广。“我对营销一无所知,可在他眼里,看到是女性,就默认她有这方面的人脉。”
巴辛认为,让更多女性利用AI创业至关重要,这不只是因为她戳破了那刻板印象,更因为AI的训练数据本身就涵盖社会偏见。她认为,让更多女性参与AI模型训练和微调,有助于减少这些偏见。而在AI创业者中,性别差距同样不容小觑:支付处理商Gusto即将发布的一项调查发现,2025年,男性借助AI创业的机率是女性的两倍以上。
这并非毫无因由。若数据为真,女性更可能因使用AI而被人指摘,甚至被AI取代,那么,她们还会轻易表明自己依赖AI工作吗?“要坦白自己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使用AI并不容易,”哈佛大学法学院劳工与公平经济中心创新主管米勒(Michelle Miller)说,她正研究AI对工薪阶层女性的影响,“在不少人看来,让人看出你一直在用AI,有点不体面。”
这种情况在科技圈外的创意产业尤为明显,毕竟科技界早已对Claude这一类AI工具见怪不怪。克拉斯金斯基(Amber Krasinski)经营着自己的公关顾问公司IvyHill Strategies。她说AI热潮催生了一种尴尬情况:客户一方面指望她使用AI加快完成工作,一方面又要求她保证服务物有所值。“有时候我更快交付工作,非但没有被视为有效率,反而招来了更多评判,”她说,“在部分人眼里,承认使用AI会拉低你的价值。”
在这样的环境下,克拉斯金斯基怀疑,女性看似不愿使用这项技术,实际上可能反映的是“谁更有安全感去承担自己使用AI”。事实上,OpenAI的内部数据显示,去年超过一半的ChatGPT周活用户的名字为典型的女性名字,逆转了前一年的情况。这说明,女性在调查中报告的使用率,可能远低于实际情况。
女性显然在一两个相关领域仍据着主导地位,即AI治理与安全。格布鲁(Timnit Gebru)、米切丽(Margaret Mitchell)、比哈尔内(Abeba Birhane)和布奥拉维尼(Joy Buolamwini)等女性研究人员,都是该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先驱。面向女性高层的会员组织Chief近期调研也发现,女性企业管理层最倾向于把自己定义为AI的“监管者”,71%的受访者表示自己是公司里最先发现AI风险的人。“女性管理层总能提出关键问题,这些问题不仅能加快产出业务成果,更会审慎追问:AI能为我们做什么,又可能对我们做什么。”
Chief的行政总裁摩尔(Alison Moore)近日在领英写道。
Chief将这些调查结果视为“性别鸿沟论”的有力反驳。但现实中,许多女性发现,做AI的“清洁工”往往吃力不讨好。
奥布莱恩(Chae O'Brien)经营一间名为Thought Bakery的创业顾问公司。她常常劝客户谨慎使用AI,但这些建议经常被忽略。一次,她被委托为客户甄别AI工具,用于开发潜在客户。她推荐了一款较为安全的产品,客户却最终选择了xAI的Grok。公司创办人称,Grok相对宽松的隐私标准,也许能挖到别的AI模型拿不到的客户个人资料,而他和同事们认为这是好事。“他们很兴奋,”奥布莱恩说,“屏幕上满是鼓掌的表情符号。”
科技业向来是一个速度压倒谨慎的领域,到了AI时代,这种倾向被进一步放大。当下,“堆词元(Tokenmaxxing)”成了新潮流。初创公司竞相炫耀算力开销。企业衡量员工生产力的标准,变成了工作自动化的比例,利用AI编程完成的工作数量,而非避免了多少危险。在此语境下,丽丝·威瑟斯彭担心女性若不紧跟潮流便会影响就业前景,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但如果女性恰恰在为这趟狂奔的列车踩刹车掣,那么她或许也该警惕:一旦她们放开刹车、改踩油门,又会发生什么,值得深思。
